我们的尤利西斯
我的尖刻有一部分是跟我母亲学来的吧,有天,我弟弟伸长了腿坐在窗台上,我妈妈捏着一块抹布经过,似笑非笑地说:“马路天使哦!”又一次,她这样讽刺一个总要在小城的所有场合露面的文化馆女老师:“以为自己是亲王呢!”
年,也就没有人会用他来做比了,那时候,或许会出来一个K先生、M殿下、或者银河2046-Ⅱ型机器人,成为类似状态的代言人。
我们日常的那些隽语、金句、笑话,多半是各种典故的反复利用。来自电影和电视里的尤其多。有次在风景区,有个朋友故意像一只鸟在草地上踱步那样,在树木后面走来走去,并且严肃地、大声地说着:“I lovemy mother land,I love the morning of my mother land”,没笑的人,或者是没反应过来,或者是没有看过《庐山恋》。又一次是在电影院里,银幕上句。
所以,每当有人说詹姆斯·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难懂的时候,我就暗自想,其实那也不过是一本典故荟萃吧,所有那些貌似晦涩的句子,需要文学家皓首穷经地加以注释的,什么“灵魂的刽子手”、“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哈姆雷特们”、“据说1849年已故女工”,在当时报章上恐怕也不过是寻常,在小酒馆里,也不过是普通人递来送去的玩笑话。
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字句和最常见的现象,写下来,稍加修饰,在一百年以后,恐怕也就成了一段千古难明的意识流,“死亡的砖”——说的是黑砖窑,“被孩子围绕的超市”——说的是家乐福,而考古学家在一万年以后,面对着废墟墙壁上反复出现的各种数字,困惑地写下无数研究专著的时候,大概不会想到,那叫办证电话。